第一章：永乐町的磨豆声 (第1/2页)

    一、

    昭和十年的九月，台北的Sh热像是一层洗不乾净的黏稠汗衫，紧紧贴在大稻埕的每一寸皮肤上。

    午後三点，永乐町一丁目今迪化街一段的街道正处於一种新旧交替的喧嚣中。沿街的蔘药行敞开大门，南风将当归、川芎与乾鱼货混合而成的厚重气味，从红砖拱廊下推向街心。在那里，穿着白sE短衫、满头大汗的人力车夫，正灵巧地避开那些由「台湾总督府铁道部」配发、喷着黑烟的公共汽车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矛盾的时代。如果你往东边望去，荣町今衡yAn路一带的电力公司霓虹灯塔正准备在夜晚夸耀文明的胜利；但若你留在这大稻埕的巷弄里，空气中依然飘着老派茶商们焚香祭祖的烟草味。

    林文轩站在「维也纳」咖啡馆的红桧木柜台後，手中的h铜手摇磨豆机发出稳定而沈闷的「喀、喀」声。

    这间咖啡馆隐身在永乐町通的一条窄巷内，建筑本身是一栋昭和初期流行的小洋楼。外墙贴着灰绿sE的洗石子，窗框则是时髦的装饰艺术ArtDeco几何风格。推开重重的桧木门，外头的蔘药味便会瞬间被挡在门外，取而代之的是深焙豆子被热力b出的油脂香，以及一种属於西洋乐器的优雅秩序感。

    「文轩桑，你这台留声机的针头，大概跟这座城市的法律一样，都该换新的了。」

    说话的人坐在吧台末端。那是佐藤和子，一个留着耳下三公分「鲍伯头」的年轻nVX。她穿着一件淡hsE的连身西装裙，领口别着一枚JiNg巧的银sEx针。她是《台湾日日新报》的社会部实习记者，也是这条街上最典型的「摩登nV孩Moga」。

    林文轩抬起头，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。他穿着一身浆洗得极为平整的白衬衫，外面套着一件深咖啡sE的西装背心，袖口整齐地卷到肘部，露出白皙却有力的前臂。

    「和子小姐，那不是针头的问题。」林文轩的声音平稳，像是在法庭上陈述证据，「那是这张《波希米亚人》在横越太平洋时受了cHa0。虫胶唱片跟人一样，受了Sh气，声音就会变得沙哑。」

    他放下磨豆机，将研磨好的细致咖啡粉倒入法兰绒滤布中。他提起细口的铜壶，热水如一条银sE的丝线，JiNg准地落在咖啡粉的中心。看着那黑sE的粉末像火山口一样缓缓膨胀，释放出浓郁的、带着巧克力与焦糖气息的香气，林文轩的神情才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
    二、

    「受cHa0的不只是唱片。」和子合上她那本写满速记符号的记事本，叹了口气，「还有这座城市的心情。你听说了吗？为了下个月开幕的台湾博览会，总督府那边简直疯了。警察课的人天天在街上巡逻，连路边摊的招牌挂歪了都要罚钱。他们想把台北妆点得像东京的银座，却忘了这里底层的巷弄里还满是泥泞。」

    林文轩没有接话。他正专注地看着法兰绒滤布下滴落的深sEYeT。每一滴咖啡的落下，似乎都对应着他心中某种JiNg确的节奏。

    他原本应该是这条街上最显赫的人之一。林家是大稻埕着名的茶商，经营「林源成」茶行已历三代。林文轩作为长子，被送往东京早稻田大学攻读法律，所有人都期待他回台後能成为一名律师，打入日本人的社交圈，为家族在殖民地政府中争取更多话语权。

    然而，三年前他回来时，带回来的不是律师执照，而是几箱沉重的古典乐唱片，以及一身在神保町咖啡馆里学会的冲煮手艺。

    「法律只能裁决已经发生的错误，但音乐与咖啡，能让人暂时忘记身处在错误的时代。」这是他当初回击父亲的话。气得老人家差点断了他的经济来源，最後才勉强让他在这条偏僻的巷子里开了这间不怎麽赚钱的咖啡馆。

    「文轩桑，你有在听吗？」和子敲了敲桌面，声音里带着记者特有的急促，「我在说博览会！听说这次博览会的第二会场，就在我们大稻埕附近的公会堂。到时候全世界的记者都会来，连满洲国的代表都要出席。这是我们大稻埕展示身价的好机会，你却在这里煮你的受cHa0唱片？」

    「和子小姐，那是政治家的舞台，不是我的。」林文轩将热腾腾的咖啡放在和子面前，杯缘还细心地抹去了一滴多余的水渍，「我的舞台只有这三尺柜台。喝吧，这是苏门答腊的曼特宁，苦味很重，但回甘很快。就像你每天写的那些社会新闻。」

    和子端起杯子，刚要入口，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撞击声打断了。

    三、

    那是桧木大门被猛然撞开的声音。

    挂在门上的h铜风铃发出一阵疯狂的乱响，随後，一个浑身Sh透、神情惊惶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
    「林先生！林先生救命啊！」

    男人穿着一身昂贵的黑sE丝绸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