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你之间 (第2/2页)

他都跟自己的至亲天人相隔。

    万礼赞一身黑色西装外罩同色毛呢大衣，身后跟着赵邑他们，也都是一水黑色，浩荡荡的一群人，林袖鹿忽然想起那个夏夜，万礼赞闯入他家的时候，也差不多是这个场面。不过那个时候的他，还一点都不知道危险在向他逼近，还朝万礼赞笑了笑。

    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多少知道万礼赞和林信鸿之间的过节，见此情景，纷纷后退，似乎都下意识觉得来者不善。

    万礼赞的视线扫过主人家的方向，林初茉神色紧张地站在她弟弟身边，戒备地看着万礼赞，而林袖鹿则目视前方好像对周遭的一切并不关心。

    万礼赞对着遗体三鞠躬，他身后的人也都跟着三鞠躬。

    林袖鹿忽然觉得好笑，有点像在看黄鼠狼给祭拜年的感觉，他来干什么？难道他父亲死了也不放过？

    看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万礼赞，他现在一点没觉得害怕，是的，他现在不会害怕他了，他就这么木然地看着万礼赞，黑色的西装和大衣，像一层阴霾罩在他身上，使他的脸看起来颇为阴森。

    “节哀。”万礼赞双手将一个信封递给林袖鹿。

    林袖鹿抿着嘴唇没有要接的意思，目光与万礼赞在半空中短暂相碰又低下头。

    现场人很多，却静得可怕，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分钟，一旁的林初茉抢身上前，挡住林袖鹿，伸手接过可以说是夺过了万礼赞手里的信封：“感谢万先生百忙之中抽出空来送别家父。现在人已死，家父曾经欠下的债便已经还完了吧。”

    万礼赞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，并没有回答林初茉，偏头去找林袖鹿的眼睛：“我和你父亲的事是完了。”

    林袖鹿低着下头，紧抿着双唇不去看万礼赞，万礼赞盯着林袖鹿看了几秒，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万礼赞走了两步又停下，回过头来，对林初茉道：“过两天的答谢宴可不要忘了给我下帖。”

    林信鸿下葬以后，林初茉在雪窦山藏华寺请众僧做七日水陆道场，超度父亲亡灵。

    林袖鹿也跟去了。

    藏华寺在雪窦山半山腰上，温度比市区低好几度。林袖鹿这次出来得匆忙，根本没有考虑换洗衣服什么的，守灵期间穿了殡仪馆提供的丧服，葬礼结束后又换上当时出来时候穿的衣服，这期间他根本没在意自己穿了什么，直到进了寺庙，站到寺院主持对面，年过六旬的老主持手持念珠和他们行了礼，目光落在林袖鹿身上，循着老僧人的目光，林袖鹿低头看着自己，才反应过来自己穿了个什么：睡衣外面套了件黑色貂裘。

    好在遇到一位好心的居士将他的一件海青赠给了林袖鹿，林袖鹿这才顺利进入寺庙。

    林袖鹿白天焚香跪经，晚上跟着主法、众僧、居士等在殿内颂经。

    他原本很少接触这些宗教法事，但这些日子却也虔诚礼佛，他愿意相信有另外的世界容纳着父亲的灵魂。

    到了第六日四更，藏华寺师父亲自主法，率寺内上百僧众齐诵经文。

    林袖鹿以叩首之姿跪在蒲团上，众僧的诵经声越来越大，却越来越空缈，仿佛真有漫天神佛降世。

    然而在这满殿钟铃淙淙、梵语呢喃之中，他的脑海里去意外插入万礼赞的声音：

    我和你父亲的事是完了。

    但是我和你之间呢？

    我和你父亲的事是完了。

    但是我和你之间呢？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这声音没完没了，最后完全覆盖了其他一切声响——直至“嗡”的一声，彷佛有人在他耳边猛地敲了一记磬，他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，他觉得有些冷，迷迷糊糊中，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，暖暖的，他朝这团带着暖香的热源靠过去，摆了个舒服的姿势，又进入了混沌的状态中。

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听到有人叫他：“鹿鹿。”

    一睁开眼睛，他发现自己正被万礼赞圈在怀里。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他的怀抱，万礼赞却没给他这个机会，一拢手把他抱地紧紧地。

    “我，我这是在哪里。”林袖鹿四下看了看，这像是在一个宾馆的房间里，他抱着被子疑惑地问万礼赞，“你怎么又会在这里？”

    “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？”万礼赞笑了笑，“你饿吗，起床吃点饭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万礼赞松手，林袖鹿披上衣服下了床，万礼赞拉住他，将他之前的那件貂裘大衣给他披上：“外面有点冷，你多穿一点。”

    林袖鹿要拒绝，万礼赞按住他的手说：“没关系，你现在在雪窦山的宾馆里。”

    万礼赞上下打量了林袖鹿一番，他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海青大袖长衫，外面套这么一件大衣，有点古代贵族小公子的意思，他捧起林袖鹿的脸，用力亲了一口。

    林袖鹿一把推开万礼赞，用袖子擦着自己的脸，无语，他可还要给父亲跪经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