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名字的裂口 (第1/1页)

    白昼慢慢地延迟了，窗外的光像被谁割断成几段，一段挂在东边的瓦檐上，一段滑到西边的石G0u里，中间悬着一层浑浊的灰白。艾莉西娅一早就觉得不安：铜铃自清晨起没有响过一次，巷口空空，却好像有人在那里反覆张望，气息既不进也不退。

    夜墨静静趴在柜台上，没像平常那样打趣或调侃。牠的眼睛半阖半开，金sE的瞳仁偶尔细得像针，偶尔又张得圆圆的，好像在校准什麽无形的节拍。

    「今天……不会有人来吗？」艾莉西娅轻声问。

    「来的，不一定是人。」夜墨淡淡回答。

    她心口一紧。她明白牠的话，真正的「客人」未必推门而入，而是从cH0U屉墙里自己走出来。

    第一声裂动发生在午前。

    cH0U屉墙最下排的某一格忽然「喀」的一响。那原本收着恐惧瓶的小格，瓶身没动，却有一缕灰白的雾从缝隙窜出。那雾一开始只是细线，眨眼便扩散成一片，像一张手掌忽然撑开，屋内的火光因此往後缩了一大步，像被什麽x1走。

    艾莉西娅立刻提笔，准备写下「归格」的字，可雾不听从，反而贴着她的笔尖蜿蜒，像要借她的字形找到出口。

    同时，墙的另一角也亮了，时间在某一瞬间提前打开的缝，雾与光在半空撞上，爆出一声极低的闷响，桌面上的纸张全被震起。

    艾莉西娅心里一沉，这不是单一的反噬，而是堆叠全面失序。

    「夜墨！」她喊。

    夜墨已经动了。牠从柜台上一跃而下，尾巴cH0U出一道金线般的光，把雾暂时b退。可就在这时。另一个声音涌出——半瓶海的水纹拍击着木心，咸凉扩散到屋内每一个角落，桌脚全被Sh气渗透。

    「太多了。」艾莉西娅咬紧牙，笔尖颤着落下：「不对号！」

    她一边书写，一边感觉到什麽在她耳边低语。那不是客人的声音，而是她自己的——只是太多版本的「自己」同时在喊。

    「艾……」

    「莉……」

    「西……」

    「娅……」

    每个音节都不完整，却层层压在她的耳鼓上，她猛然意识到，巷子在用她的名字做补缺。她想要喊停，但声音未出喉就被撕开。

    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光，是月白珠子的珠心，自己从cH0U屉里滚出，啪嗒落在桌面。珠子里的光忽明忽暗，水纹般地晃动，然後映出了一张小nV孩的脸。

    艾莉西娅倒x1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小nV孩站在走廊里，手里攥着一张纸，她抬头，眼泪在睫毛上闪，她没有喊「mama」，也没有喊「艾莉西娅」，只是把纸举高。就在那一瞬间，整个屋内所有窜出的东西——雾、光、海cHa0、银线——全都往珠子扑，它们不再各自为战，而是被珠子里纸上的名字x1引，似乎只要夺走名字，它们就能找到归宿。

    艾莉西娅x口剧痛，几乎要跪下去。

    「不可以！」她嘶喊，用尽全力按住桌面，笔尖在纸上狂写：「名不外借！名不外借！」

    可字迹被雾一层层吞掉，像有人拿橡皮把她的存在擦去，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夜墨跃上桌，挡在她与珠子之间。

    牠的眼睛猛然张开到最大，金sE瞳仁裂成一道直线，尾巴高高抬起，往地面狠狠一拍。那一下，屋子所有的光全被x1进牠的影子里，然後又反弹回来，化作一道极厚的屏障，把窜出的所有东西y生生压回cH0U屉格。

    艾莉西娅几乎窒息。她撑着桌角，眼泪止不住。

    珠子上的小nV孩影像还在，但模糊了。她张嘴像要说什麽，最後只留下唇形：「你不要怕。」随即影子碎裂，珠子恢复清白。

    屋内静下来。烛火摇晃了几下，终於稳定。cH0U屉墙闭合，每一格都安安静静。可是艾莉西娅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「动过」了，它们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乖顺。

    她低头看册页，发现今日的记录里，有一行空白。她确定自己刚才写过字，可那行被抹掉了，什麽也没留下。

    艾莉西娅呼x1一滞，指尖颤抖：「夜墨……是不是……」

    夜墨跳下桌，没有立刻回答。牠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声音低哑：「裂口已经出现。」

    艾莉西娅浑身冰冷。「巷子它会夺走我吗？」她几乎是颤声。

    夜墨看着她，金sE的眼里有一种极深的光，牠第一次没有用冷淡或玩笑的语气，而是近乎坚定地说：「只要我还在，它夺不走你。」

    夜更深时，巷口恢复成普通的样子，石缝乾净，风安静。可艾莉西娅知道，柜屋已经不一样了，那一行空白像一个小小的裂口，藏在册页里，也藏在她x口，她伸手按住心脏，心跳b平常更急。

    她闭眼，耳边仍能听见那小nV孩最後留下的唇形：「你不要怕。」她睁眼时，夜墨就坐在柜上看着她，牠没有说话，只轻轻呼出一声，把她的呼x1拉回现在。

    屋内烛火映着墙，影子被拉长又收短，最後只留下她与夜墨并肩的轮廓，裂口存在，但还没有夺走她。她知道只是下一次，或许就不一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