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依为命的两个小苦瓜 (第2/2页)

阿弦，我是不是闯祸了？那个柱子坏了要赔钱吗？咱们赔得起吗？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担忧的帅脸，心里只想骂人。

    “哦对，后来又来了一个老头，叫什么真君来着？那个老头更厉害，进来就说什么‘老夫寻了三十年终于找到至阳体脉的传人’，然后要收我当徒弟。”

    姬云昭忍不住了，开口道：“要收你为徒的那位，可是丹阳真君？”

    陆尘嚼着包子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好像是吧？反正挺厉害的。他给我变了一颗丹药出来，说是见面礼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。

    锦盒做工精致，缎面绣着云纹，打开后里面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丹药。丹药通体呈琥珀色，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灵光，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药香。

    【鉴定失败】

    物品：造化？？丹

    品级：？？

    描述：？？

    能让我鉴定失败的都绝非凡品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你答应了吗？”我的声音有点干涩。

    “没有啊。”

    陆尘理所当然地摇头，没有收回去，直接把锦盒塞到我手里，继续啃包子。

    “为啥？”

    他眼神清澈而真诚，仿佛我在问一个特别奇怪的问题：“我又不认识他。而且他说要带我回山门修炼，可是我得跟着你。”

    我的嘴张了张，又合上了。

    旁边姬云昭的表情也很精彩，他张口想说什么，但看了看陆尘那张理直气壮的脸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那丹药呢？你不是拒了人家，怎么还收了见面礼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丹药是见面礼，拜不拜师都给。”陆尘挠了挠头，“我寻思不要白不要，就收了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陆尘那张无辜的脸，心里百味杂陈。

    姬云昭和校尉的表情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精彩。

    姬云昭没忍住，伸手拽了一下我的袖子，力气还不小，扯得我身子歪了一下。

    我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姬云昭压低声音凑过来：“他是不是脑子有——”

    我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，顺手拍掉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姬云昭低头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背，怔了一下，然后抬起头看我。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委屈，嘴角往下压了压，像只被人从碗边推开的小狗。他大概从小到大没被这样拍过手。

    我懒得跟他解释，或许在外人看来陆尘的行为是丢了西瓜捡芝麻，但我知道他不是傻，他只是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逻辑和判断标准。

    陆尘终于注意到了站在我身后的人，目光落在姬云昭身上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阿弦，这谁？”

    陆尘每次遇到陌生人在我身边，都会把问题抛给我，而不是对方本人。

    这是他分辨敌我的方法，先由我来确认这个人能靠近到哪一步，再由他决定该用什么态度对待。

    姬云昭没等我介绍，上前半步，挺直了腰，重新挂起那副郡王殿下的端正姿态，拱了拱手：“安平郡王姬云昭。沈弦的……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朋、友啊。”

    陆尘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，但他的笑没了。

    空气里的暖意忽然就降了几度。

    姬云昭没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，不明所以地看向我。

    我心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事得往回倒，以前还在平安村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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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平安村不大，同龄的孩子拢共就那么几个。我和陆尘是村里唯二没有爹娘的孤儿，靠着给村里人做工换些口粮活下来。

    穿的衣服是别人不要的旧衣裳，住的屋子是村尾废弃的土坯房，门板关不严，冬天冷风灌进来能把水缸冻住。

    村里的大人倒不怎么为难我们，但小孩不一样。小孩的世界比大人残酷得多，他们的恶意往往不需要任何理由。

    带头的是村长家的儿子，叫王石头，比我们大两岁，一帮孩子都跟着他屁股后面混。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在我们住的破房子扔石头，一边扔一边骂“没爹没娘的小杂种”。

    陆尘从小就是天生神力，真要动手没人是他的对手，但他不还手。因为还手了，第二天给村里人帮忙的机会都会被使绊子，我们就得饿肚子。

    我呢，好歹多活一世，懒得跟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较真，甚至觉得挺无聊的，他们那点小心思跟幼儿园小朋友抢糖果差不多。

    更何况我还是想跟人打好关系的，至少在村子里能少很多麻烦。有人罩着总比天天被孤立强。

    所以那天王石头跑到我跟前，说他想跟我交朋友。他给了我一块麦芽糖，说晚上山神庙后面的林子里有灵萤虫，叫我一起去看。

    我去了。

    山里根本没灵萤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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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黑得很快，我一个人站在黑黢黢的树林里，从傍晚等到月亮升起来，等到脚都冻麻了才终于承认，不会有人来了。

    我一个小孩，穿的还是打了补丁的单衣，缩在树底下冻得直哆嗦。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，连哭都哭不出来。想往回走，但山里太黑了，看不清路，怕一脚踩空摔下去。

    我就那么缩在树下，困得要命又不敢闭眼，在心里把王石头的祖宗问候了好几顿。一边骂一边想，原来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，我都还不够会看人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我听到了陆尘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阿弦——阿弦——你在哪儿——”

    月光下，我看到他身上的衣服被灌木划破了好几个口子，脸上全是汗和泥土。后来我才知道，他顺着兽道走了足足三个时辰，把我平常可能去的每一处山头都翻了个遍。

    我站起来喊他：“这儿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看见我，跑过来的时候被地上的树根绊了一跤，整个人摔趴在泥地里，额头磕在石头上流血了。他爬起来踉跄着到我跟前一把把我搂进怀里，用他跟火炉似的身体把我整个人裹住。

    他什么也没说，就是抱着我，一直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