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，雪山 (第1/1页)

    雪山重重，耸峰穿云。

    顾玄青随那仙人步入隐于峰林中的仙府。

    一路上，雪峰高耸入云，峭峰皆覆白。

    雪广铺各峰，经年累月，恐怕积了有成千层，脚踩上去免不了打滑。顾玄青把浑身本事都使出来，用以留心脚下，才颤颤巍巍勉强保持平衡。

    抬眼一看灵玉真人，身形稳健，健步如飞，如履平地。顾玄青被其远远甩在身后，目送那背影渐行渐远。他徒望而叹，又不甘心无功而返，遂咬牙前行。

    眼见着奇境愈进愈深，顾玄青也舍不得就此拂袖离去。总要一睹其仙府风光，万一真有那长生药，也好交差了不是？

    及此，顾玄青回过神，才发觉那身白衣已经走远，隐约间已然瞧不见人影，似乎再不可追了。

    这倒激起顾玄青的决心来，他暗自提气，又踏步往前。

    脚踩在经年的积雪上，发出“踏踏”的声响。若是新雪才铺，踩雪声定不会是如此擦出来的一样，那是一种将物踩实的感觉，带着起伏，带着踏实的踩雪的声音，还能在雪地牵出一串脚印。

    偏有物让人不得心专，山路崎岖不平，途中石头包着硬雪壳，更溜滑难走。待绕至一峰的阳面，晶雪教阳光一照，再经寒风一吹，冰壳化了又冻，结得愈发地厚，也变得愈发光滑。如此一来，路面更加难行。再有冰壳映雪反光，刺得目痛。

    顾玄青不敢停步，然正迎日头，还站在风口，境况极窘。

    他不得不眯起眼睛，也不敢似方才一样不顾坎坷信步而行，只慢慢地挪步往前。沿途多少奇观都与他无缘了，他小心翼翼地试探，生怕行差踏错一步。

    好容易找到一处背阴面才得以喘息。背靠坚岩，以手抚膺。

    顾玄青心里嘀咕，这仙府是多么隐蔽，为了不教人寻见，可真是……苦煞其也。

    待喘息渐渐平复，顾玄青立直身子只待重新上路，却发现一处山门矗立在面前。

    山重水复疑无路[1]。

    门前两边柳枝软垂，挂在上面的，不是翠叶，是结成的冰晶。日光倾泄，一挂又一挂，晶莹玲珑。

    他踏过冰壳的陡峻山路，穿过冰晶穿成的串串珠帘。终于推开那扇重门，步入渴望的仙府。

    顾玄青掌中握着瓷杯，指间盈盈一盏，细白如纸。茶汤清亮，透出淡淡的碧色，幽香阵阵，沁人心脾。

    他迟迟不喝，仙人并不勉强，自顾自低眉啜饮。不由得令他惊奇，喝惯了玉露琼浆，山下的粗茶也尝得有滋味么。

    “真人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吐完，便被无情打断。

    “你命格同旁人不一样，大不一样！”时衣放下茶盏。

    开门见山，真人眼中射出幽光，直直地盯着他的面庞，恍若洞察一切。

    恰对上那束目光，如果观察细致的话，不难看出顾玄青眼底闪过一丝不安。他手指动作一紧，险些将瓷盏捏碎。

    这人看得透。

    “将来功成名就指日可待呀……”

    那仙人见人不应，怏怏地说了一句。顾玄青觉得这句话中尽失是挖苦讽刺之意，心中还好奇着前一句的命格说法，意识间竟也没出言反驳。

    时衣也仿佛没说过那句话一般，复斟茶再劝饮。

    呵，顾玄青无声一笑，好话谁不会说。

    他略摇摇头，平静道，“将来的事，谁又能预见呢？真人莫要玩笑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呀，来者不可追……”时衣不管答非所问，啜尽残茶，继而又道。

    “可若往后尽历遍，又让你重新来一遭呢？”他锲而不舍，追问道。

    “哪有这么玄乎的事……”顾玄青矢口否认。

    “刀子不落到自己头上时，谁知道疼？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真人说笑了。”顾玄青拱手，一时间想不好措辞，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就随便说说，你竟当真了。”时衣说完，一手在茶杯口轻轻拂过，那杯茶竟自行斟满了。

    “哪有这种好事……”仙府内发出一声喟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