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空华阳焰 (第2/2页)

这两天都挺安稳的……能不能让她出去透透气？”

    玲儿没立刻回话，目光落在金阿九憔悴的脸容上，眼底闪过一丝犹豫——

    一般人被丧尸咬伤后，二十四小时内就会尸化。虽然小孩已经平稳撑过两天，但这并不足以证明配方真的有效。

    可看着金阿九眼底那份渴望，玲儿的心还是慢慢软了。

    她缓缓开口：“要是五天后，她依旧维持着现在的状态，没有任何异常，那就可以出去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又加了句硬邦邦的条件：“但必须时时刻刻在你的视线范围内，而且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。任何一点突发异变，都可能威胁到基地里其他人的安全——你能保证做到不？”

    金阿九连连点头，眼眶微微泛红：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……我一定寸步不离看好她的。谢谢你……玲儿……真的谢谢你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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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金阿九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守夜的深夜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房门前，双手扣着金属碗，指节僵硬，掌心因长久的紧张而发麻。

    连日的寸步不离，让她的眼眶布满血丝，精神已绷紧至断裂的边缘。

    碗中的rou馅像最后的试炼，她盯着它，眼底闪过一丝倦怠中难得的光亮——

    再过一夜，孩子就能走出去。

    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时——

    “阿九。”

    金阿九猛地一颤，心脏几乎骤停！

    她僵硬地转过身，只见玲儿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阴影边缘。

    玲儿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惯常的安抚笑容，可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里，那笑容却显得异常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。

    那不是安抚，而是一种审视——

    她在等，等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“我陪你一起进去。”

    金阿九只觉得喉咙被恐惧灌满，连吞咽都变得费力。她脖颈僵硬地上下动了动，勉强完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头：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就在金阿九再次触及门把手的瞬间——

    “哐当！哗啦——！”

    一声巨响猛地从门内炸开！

    两人脸色剧变！玲儿反射性地一把推开金阿九，抢先拧开门锁！

    门缝开启的瞬间，一股浓郁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！

    房间内一片狼藉，而那个瘦小的身影正爆发出与体型不相称的力量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，那双曾盛满童真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浑浊的灰白，以及令人胆寒的嗜血凶光！

    “砰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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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几乎是本能驱使，玲儿用尽全身力将门板重新合上！

    “哐啷——！”

    金阿九手中的金属碗应声落地，黏腻的rou糜溅了一地。她双腿一软，整个人瘫坐在地，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不可能……她刚才……还笑着……还说要出去玩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    泪水失控般滑落，她拼命摇头，仿佛只要不停否认，就能把眼前的血淋淋的现实推翻。

    玲儿将门死死顶住，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将心底的怜悯压下：“阿九，你选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，她已从腰间抽出折刀，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寒光乍现。

    “是我来，还是……你自己送她最后一程？”

    金阿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，抬头望向玲儿时，那张熟悉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柔，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冷峻。

    她颤抖着伸出手，刀柄落入掌心，冰凉彻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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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传出疯狂嘶吼和破坏声的门，如同奔赴刑场般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金阿九如同一具行尸走rou，一步步靠近那个疯狂扭动的小小身影，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颗早已不再属于人类的头颅，死死按在破碎的沙发上！

    闭上眼睛，guntang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进唇角，带着咸涩的苦。

    掌心下，是一阵剧烈的挣动，以及一丝不属于活人的体温。

    握刀的手抖到几乎握不稳，她把七天的守护与煎熬，全都倾注在那一刀——

    “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刀锋落下，一切嘶吼，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门外的走廊，死寂如坟场。

    黄若如不知何时已靠在墙边，神情木然，宛如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，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，泄露了那被压抑到极致的悲伤。

    一把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骨头、却又带着刻骨铭心的决绝声音，从她紧抿的唇间逸出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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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与其……眼睁睁看着至亲……沦为行尸走rou………不如在他还认得我的时候！亲手送他上路！”

    门内隐约传来的、属于孩童的异变嘶吼，瞬间将她的记忆，拖回那个血色黄昏——

    母亲在地板上疯狂扭动，尖利的牙齿深深嵌入父亲的手臂，鲜血如泉涌般汩汩冒出。

    而父亲，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，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箍住变异的妻子，用自己的血rou之躯，为她筑起最后一道屏障。

    “杀了我们！在我变成怪物伤害你之前……杀了我们！”

    那句话，如魔咒般，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
    黄若如的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下，跌坐在冰冷的地面。

    玲儿走到她身边，没有多余的安慰，只是挨着她坐下，肩膀轻轻蹭了蹭她的。

    她没有看黄若如，只是静静望着前方：

    “我不能说……我懂你们的痛苦……但是……肩膀可借你靠会儿，不收费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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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哼……”黄若如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。

    她想起自己异能透支昏死在街头，被玲儿和李丝丝发现带回基地。

    醒来时第一眼，就是玲儿坐在床边，递来一碗温水，开口就是：

    “想先吃饭？还是先借我肩膀哭一场？”

    黄若如终于撑不住了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含糊不清：“你这个……坏女人……”

    她将额头抵在玲儿的肩上，guntang的泪水浸湿了衣料，那些被压抑的、沉重的悲痛，都在此刻倾泻而出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
    金阿九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口，嘴唇动了动，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暗红的鲜血沾满双手，沿着小臂蜿蜒而下，在地面溅开零星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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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踉跄着走到玲儿身旁，慢慢滑坐下去。

    她将满是血污的脸颊，连同颤抖不止的身体，深深埋进玲儿另一侧的肩窝。

    泪水混着刺鼻的血腥味，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，与黄若如那边的湿痕交相映衬。

    玲儿一动不动，宛如一尊承载悲伤的石像，左右肩膀各靠着一个心碎的人，负着两个坍塌的世界。

    房间里那令人心悸的嘶吼早已消失。

    死寂的走廊里，只剩两道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在回荡。

    这一夜，那个曾短暂拥抱过虚幻曙光的小女孩，终于回到她母亲的身边。

    而那道曾让人满怀期待、触手可及的希望之光，终究如阳焰般，在冰冷的现实与淋漓的鲜血中……

    化为虚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