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见的犯罪（清水） (第2/2页)

“我的确同意了我的照片被拍摄。”那个匿名的互联网用户在她的社交网络写，“我不避讳自己的性生活。我也，从来，会在社交网络记录我的恋爱与我的性生活。但，拿我的恋爱与我的性生活，来说明我是一个活该被你虐待的疯女人，有什么用么？你所做的一切只说明了一件事，那就是你并不是你自诩的女权博主，那就是你在拿大量与主题无关的性信息，来攻击和你发生过这段性关系的女性。在我们的社会里，一些人总是对受害者的私生活过度在意。与性有关的内容，被大量、频繁地发布，天然就吸睛。你在信息污染你的观众。你在通过信息污染，粉饰什么？”

    这时，方淇的姓名与学校，还没有被公布。亦尚有几个受害者未写完她们的陈述，故，完整的、成篇章的挂人，依旧有待被放出。匿名的互联网用户好像已经联系好了自媒体账号。而，刚公开过了对方的色情短信与打码私密照片的方淇，突然，对那个匿名的互联网用户改口、道歉、认错，说他愿意赔钱。

    “他说，他最近也深陷困境。精神问题。家庭关系。总之就是导致他窘迫到只能住最破烂的公寓的那些。”那个匿名的互联网用户告诉顾思谌，“他说，他发的关于我的内容太多了，并且，我也发布过相似的内容，因此，他一时半会删除不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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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方淇正在——不知道有无经另一个当事人同意，不知有无分配所得收入给另一个当事人——贩卖另一个人的隐私。

    艾丽莎回答：“我是购买者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，不是所有人都是能听见其他人讲话的真人。”艾丽莎说，“这里，危险性最大的，也不是他们，而是屏幕彼岸的人。”

    摩门教。《血字的研究》。可，这里是蓝区中的蓝区。

    “你发现了么？”艾丽莎说，“这里的很多人，只不过是在参与对被交易内容的定价。”

    “他，”顾思谌问，“卖出这个东西的人，只卖出这一件商品？”

    “只卖出这一件商品。”艾丽莎说，“结合最近的情况，我们并不敢接收他有意卖出的、你似乎更关注的，那些其他内容。”

    顾思谌没有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艾丽莎有一种，让顾思谌感觉过于贴心的，蛊惑她的恐怖。

    顾思谌尝试挣脱艾丽莎。她挣脱不开。顾思谌在学校里修的体育课是瑜伽课。她在跑步机上的心率永远在一百七十每分钟。艾丽莎比顾思谌高。艾丽莎是那种经过锻炼的瘦，有肌rou线条。艾丽莎的皮肤擦过顾思谌的袖口。她的体表温度仿佛比顾思谌的体表温度热。顾思谌害怕起来又软糯下来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是那种常见的犯罪，的现场。”顾思谌的语调变得挑衅而悠远，她抬起眼睛看艾丽莎，不悦地想，自己的眼镜片被望远镜的塑胶圈蹭模糊，“那，我，也要被犯罪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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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顾思谌学到过N号房。很久以后，她将在另一个地方触摸与被邀请进入一间零号房。但，现在，还不是很久以后。然而，N号房在线上。线上，仿佛比线下更容易摇到好事之人。而且，线上的匿名程度高。人通常在有高匿名性，而不是实体与实名出现的时候，更能轻易地变得邪恶。

    再者，N号房发生在东亚。东亚各国的国情与北美的国情不同。东亚是忙碌的、压抑的。北美——尤其是北美的这个地方，不该是。顾思谌的直觉是，将一群人集中到线下从事奇怪的犯罪活动，需要至少一点宗教力量。可，这座城市没有邪教。教堂是纯色的几何体。是乡间与郊区的街道旁淳朴的、秀丽的风光。

    顾思谌清楚，如果没有胜算，自己就该放弃抵抗。因此，她放弃了抵抗。艾丽莎不是一个引起顾思谌反感的人。顾思谌让自己被艾丽莎抱住。她尝试去亲艾丽莎的皮肤与脸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待在这里。”顾思谌轻地、叹息似地说，“你们要对我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们不要对你做什么。”艾丽莎说，“这里的情况，你其实也不该看完。但，你方才见到的就是你第一次来这里的目的，不对么？你会离开。你会让那个向你前男友要钱的人收到她索取的赔偿。你不会再遭遇你的前男友。你不会把你今夜看到的事情，往那个你是一个小可爱的世界，说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