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｜合声游戏的规则 (第1/2页)

    清晨的光线像一条薄被，从窗帘边缘滑进来，先铺在我的脸颊，再慢吞吞掠过枕头边的人。许星河的呼x1很稳，手臂搭在我腰上，像一本不肯合上的练习簿。昨晚我们没打成任何一场游戏，只在各自沉默里被时间推着往前走；真正开始玩起来的，是两个人之间那种b按键更难掌控的默契。

    我动了动，她跟着醒，眨眼的频率像计分板上的光点。

    「早。」她声音哑了一点。

    「早。」我小心地把她的手挪开。她没有像平常那样逞强，反而往後退了半寸，给了我一个安静的早晨。

    客厅传来炒蛋的香味。mama看到星河，笑得像在迎接一个离家太久终於回家的孩子。「好久不见呢，小牧酱——啊，说错了，星河。早餐要加多少番茄酱？」

    「一点点就好，谢谢阿姨。」她答得乖巧。

    我看着她帮忙把餐具一个个摆好，动作俐落，完全看不出昨晚在我房间里那GU让我心口乱跳的古怪。她摆到我面前的牛N稍微偏左，像她总不动声sE地把世界挪到有利的位置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，她忽然抬眼：「你的自动铅笔，还用吗？」

    我愣了下。「用啊。很耐用。」

    她点点头，像是在把某个清单上的项目打g。那支成对的笔，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提起「成对」这个词。

    周一早自习，班导在讲台上拍了拍点名簿：「文化祭这学期提前，学校决定办合唱竞赛。每班至少一首，鼓励自编合声。指挥、伴奏、领唱今天先推定。」

    教室像被丢进一把沙子，嗡地一下乱作一团。旁边的夏织用力摇我的手臂：「若叶！这个你可以——你唱歌很好听的！」

    我刚想说没有，那头就有人喊：「领唱许星河啦！她音准超稳！」

    更可怕的是，有人回头看了我一眼：「另外一个领唱找沈若棠，两个人合唱一定超强！」

    我脑袋里轰的一声，立刻想起卡拉OK的那个82分。合唱是合作，合作是把彼此绑在同一条线上，稍有偏差就会像昨晚那样——不是输，是乱。

    星河没有拒绝。她站起来，小幅度点头：「可以。」然後转头看我，「你呢？」

    我喉结动了动：「……行。」

    班导眉毛一挑，把我们的名字写在白板上。粉笔落下来的粉像极细的雪，落在「许星河×沈若棠」四个字上，让它们看起来像一个不得不接受的预言。

    午休，我们拿了谱跑去音乐教室。窗户半开，热风卷着树叶的味道进来。星河把谱放在钢琴架上，手指按了两颗音，纯净乾脆。

    「昨天的对唱为什麽只拿82？」她问。

    我撇头：「你太像原唱，我太像回忆。」

    她笑了一下——极轻，像音叉轻敲。「合唱不是各唱各的好，是把‘好’让出一块，给对方放声。」

    她没有上来就唱给我听。她先让我念词，把每个句末的收音调整到一样的长短；然後要我在她主旋旁边抓三度，「这里上去一点，像你把蜜瓜苏打含在嘴里，甜，但别溢出来。」

    「你别把我的饮料当b喻库。」我小声抗议。

    「很好用。」她淡淡地说。

    我们唱了一遍又一遍。我的喉咙像被新鞋磨出来的水泡，痛，但不是不能忍。奇怪的是，当我把耳朵从「我要赢」转到「我要搭上她」时，音竟慢慢稳了。

    第三遍的尾音，她没有出声，只把指尖放在琴键旁边看着我。我一个人把那段三度唱完，没有飘也没有滑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——只有一下。

    「这段你赢。」她说。

    我差点笑场。「这也算胜负？」

    「算。」她答得很轻，「你说要赢一次，从能赢的地方开始。」

    她每次把话说得像是游戏的关卡，一层层，一步步，让你觉得只要过了下一个槛就能看见出口。可我知道，那出口後面还有一扇门。

    文化祭的消息传得很快。走廊上贴满了彩纸与练习时段表。夏织在门口跟我挥：「晚上社办空出来了，你们要不要去试场？」

    「好啊。」我答。

    晚上七点，社办被当作临时练习室使用。窗外的C场只剩下几盏路灯，光斑洒在红土边缘，有点像那天网球落点的痕迹。星河把手机调成节拍器，放在桌上滴滴答答。

    「若叶。」她忽然叫我，「你上次在屋顶问了一个问题。」

    我握着谱：「哪个？」

    「为什麽我要你的重要的东西。」她的语气没有挑衅，没有笑，只是平平地把那句话放在我们之间。

    我注意到她今天指甲没有擦油，透明的一层被磨花了，可能是练球或弹琴磨的。「你打算今天回答？」

    她看我两秒，像在衡量一个难唱的跳音。「我不喜欢‘一个人很好’这句话。它太容易、太滑，像运动饮料。一口下去，什麽都能咽过去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你把别人的东西拿走，让他们变得不好过？」

    她没有否认。「我想看你在没有某些东西时还是不是你。如果是，那那些东西就不重要；如果不是，那我就知道，我能把它还你——用一个‘方法’。」

    「什麽方法？」

    「把混调倒掉，帮你找回你真正喜欢的那杯。」她说的时候眼神很直，却也像在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我盯着她：「你是在说服自己，这不是恶作剧。」